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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战前夜，襄州。

    整座城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沉默而紧绷。

    士卒们擦亮了刀枪，喂饱了战马，只等天亮时那一声号角。我坐在书房里，对着地图做最后的推演，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柳儿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走进来，托盘上是一壶酒、一只酒杯，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，头发乌黑发亮，显然是刚刚洗过。仔细地挽了起来，插着一根银簪——平日里她从不这样打扮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夜里风凉，我温了一壶酒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，却不像往常那样怯。

    她把托盘放在案几上，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“放下吧，我一会儿喝。”

    她没走。站在那里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烛光映在她的脸上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怯，不是怕，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她忽然直挺挺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请允许……让我陪您喝一杯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眼神却出奇地镇定，泪眼朦胧。

    “明天……明天您就要上战场了。我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替您斟一杯酒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微微一软。这丫头，大概是把这当成生离死别了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我伸手去扶她。

    她的手冰凉，却猛然紧紧地反握住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却没有松开，而是顺势坐到了我身旁——很近，近得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
    她拿起酒壶，给我倒了一杯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酒液清澈，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这杯酒……我敬您。”她端起酒杯，眼睛看着我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谢谢您收留我，谢谢您把我当人看。”

    我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接——

    她的手忽然一颤，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酒液溅在她的裙摆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她慌忙弯腰去捡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别捡了。”我拦住她，看着她，“柳儿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低着头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慢慢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满脸泪痕。

    那眼泪不是装的。因为她的眼睛里，有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挣扎，是撕裂，是恨自己，也是恨那个把她推到这一步的人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”她的嘴唇哆嗦着，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那酒……那酒不能喝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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