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请问,此处可是杜白杜大人的府上?” 声音不高,却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沙哑,像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。 “你是?”老妻警惕地打量他。 杜白走了过来。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。但他看出了一些东西—— 年轻人脖颈侧面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。虎口有老茧,是握刀握出来的。 站立时重心微微下沉,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,是军中带出来的习惯。哪怕他刻意在松散,身体的本能还是出卖了他。 这是当兵的。而且,不久前才经历过厮杀。 杜白的心微微一沉。 “杜大人。”年轻人看到杜白,眼眶更红了几分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压制着什么。 他没有寒暄,没有多余的话。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双手递上来。 油布包了三层,每一层都用细麻绳扎得死紧,显然是生怕被雨雪打湿了。 然后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物件,一并放在杜白手中。 杜白低头一看。 那是一枚铜印章。 比寻常的官印小得多,只有半个拇指盖大小,铜色发暗,边角磨得圆润光滑。一看就是被人攥在手里摩挲了无数遍,摩挲了无数年的。 印文朝上。 刻着两个字—— “玄石。” 杜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呼吸停了一拍。 三十年前。 同科中举那夜,他和陈玄在客栈里喝了个烂醉。两个穷举子身无长物,兜里的铜板加起来还不够再叫一壶酒。陈玄醉得舌头打结,也不知哪来的兴致,拽着他跑到街角一个石匠的摊子上,凑了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两块劣石,醉醺醺地互刻了一方私印。 陈玄号“玄石”。他号“白水”。 石头软,刀工又差,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,难看得要命。陈玄举着那方破石头印章,在月亮底下照了照,嘿嘿傻笑,说: “日后你我若有一人先走了,就凭这方印认人。拿着这方印来找你的,就是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。” 他当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,骂了句: “呸,说什么丧气话。咱们这辈子都穷成这样了,死了阎王都嫌寒碜,不收。” 三十年了。 他以为那方印早就丢了。 他甚至以为,陈玄早就忘了那个醉醺醺的夜晚、那两块一文不值的劣石、那两个一文不值的穷举子。 可这方印在这里。 磨秃了角,磨亮了面,像是被一双手攥了三十年。 杜白握住铜印的手开始发抖。 “这是陈玄陈大人留给您的东西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风雪盖过去,“陈大人说……拿着这方印来找您的人,是他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。” 杜白听着这句话,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 年轻人深深地看了杜白一眼。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 有连日赶路的疲惫,有目睹同袍惨死的创痛,有穿越满城暗桩的紧绷,有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对这个将死未死的破败王朝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。 太沉了。不该压在这么年轻的肩膀上。 他什么都没多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