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卡车的轰鸣碾过石板路,尾气在潮湿的晨雾里拖出一道灰黄的线。林小宝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李二狗和王大力的脚步落在身后半步远,像两块被风推着走的石头。张铁柱没来——他知道。 巷子口那棵歪脖槐树还在滴水,昨夜的雨把树皮泡胀了,一碰就渗出黑浆似的汁液。他伸手探进树洞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。钥匙在。王大力前天夜里塞给他的,说:“我妈藏的,跟你那把一样齿。”他没问为什么,只点了点头。有些话不能说破,一说就碎。 太阳终于从云缝里挤出一点光,照在砖窑塌陷的拱顶上。碎瓦之间钻出几根野草,叶子上挂着露珠,颤巍巍地反着光。林小宝蹲在窑底,手指划过烧裂的墙皮。这地方他们叫“龙宫”,小时候玩捉迷藏总有人卡在烟道里出不来。现在它更像个坟头,埋着八岁以前的笑声。 北口传来脚步声,先是轻,后是重。张铁柱来了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鼻梁上结着血痂,进门先啐了一口唾沫,黏在一块断砖上。 “谁打的?”林小宝问,其实不想问。 “赵家坡那群狗崽子。”张铁柱咧嘴,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,“说我勾结外人,坏他们赌场生意。” 林小宝没接话。他知道不是这么回事。张铁柱是为了替他挡那一巴掌才挨的揍——昨天放学路上,刘芳她娘指着鼻子骂他带坏儿子,张铁柱冲上去拦,被人从背后踹翻在地。那声闷响,他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着。 李二狗紧跟着钻进来,手里捏着半截玻璃珠,在光线下反复翻转。那珠子早磨花了,边缘崩出几个缺口,但他宝贝似的攥着,像是能从中看出明天的天气。 “你捡来的?”林小宝问。 “供销社后墙掉的。”李二狗眼皮都不抬,“周振邦换货时摔了一箱。” 王大力最后到,喘着粗气把修鞋箱靠在墙边,箱子沉得让他肩膀一歪。他没说话,只是解开绳子,从夹层掏出一把生锈的剪刀,往地上一插。 四个人围着一块发黄的草席坐下。风吹得席角扑棱,像要飞走。 林小宝抽出一副旧扑克,牌面已经泛毛,边角卷起。他没说话,开始洗牌。手指翻动如蝶,三下两下,红桃A就翻到了最上面。 “变!”他轻轻一抖。 张铁柱嗤笑:“公社放映员换片都没你快。” 李二狗盯着他手腕:“小宝,你这不像普通玩法。” 林小宝停顿一秒,牌收拢,拍在膝上。 “我想赢点钱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动地底的蛇,“帮我爸还债。” 草席上的影子忽然静了。王大力的手指抠进了泥里,张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李二狗把玻璃珠塞进兜里,动作很慢,像在藏一枚子弹。 “赌钱……”李二狗开口,又咽回去,“被抓要挨打的。” “不是让你们赌。”林小宝摇头,“我要你们在外头看着。有动静,吹口哨。” “三声短?”李二狗问。 “对。危险就吹长音。”林小宝点头,“要是被堵……就说来找耗子药。你爸不是总骂你房里有老鼠吗?” 王大力闷声问:“我要干啥?” “你站那儿就行。”林小宝指他胸口,“块头大,挡视线。” 张铁柱忽然拽他袖子:“真出事,我顶上。” 林小宝看他一眼。那道新结的血痂横在鼻梁上,像一道未完成的判决书。他想起昨晚母亲包扎手指的样子——纸盒厂的浆糊桶割破了她的中指,她只是皱了下眉,拿块旧布缠上,继续糊。一叠纸盒,三分钱。 “我不想你们进去。”林小宝说。 第(1/3)页